《何其荣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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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竹义进了院门,在廊下停住,“樱然,你怎么也……”见何樱然眼下泛青,话到一半,又咽了回去。
何樱然没听明白,灶上却已催得顾不上问。她搬来凳子,放在廊下通风处,便回身揭锅。白汽扑面,她偏头避过,拿布垫着盖耳,将锅盖搁稳。
“等我一下,这锅离不得人。”
他应了,手搭在膝上。院角的白鹅将嘴伸进水盆,喝过便仰起脖子,一串水滴落下来,打湿了盆边的泥。
何樱然拿铲子沿锅底翻过,才问:“你家里都好么?”
“爹娘都好。昨夜家中忽然有事,我没能出去,也没给你捎口信。”
“人没事就好。我还想着,你今日若不来,便去你家问问。”她舀出锅里的菜,装进敞着的食盒,“事情办妥了?”
陶竹义低下头:“还没有。”
她没有接着问,将最后一勺汤汁浇好,放下铲子洗手。水顺着指尖落进盆里,灶房里一下静了,只剩柴火烧裂的轻响。
陶竹义起身去提水,她已经拿起盆边的小瓢,便朝旁边指了指:“替我把盖子递来罢,就桌上那摞。”
他递过去,看着她逐个盖好。原先要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遍,又只剩一句:“昨晚对不住。”
何樱然擦净手,在他斜对面坐下。
“不方便说的,我不问。可往后约了人,来不了,总该捎句话。哪怕只说一声今日有事,我也知道该回去,不用坐在那里猜。”
陶竹义的手垂在身侧,半晌才道:“我想过写,最后没送出去。”
她望着他,原想问为何,见他始终低着头,便没有追下去。
“你既想到了,就不该搁着。”
“是。”
他答得低,何樱然心里也有些闷。她怕的是陶家出了事,听见人都好,本已松了一口气,如今知道连口信也不是没来得及,反倒一时不知说什么。
陶竹义抬眼,脸上挂着歉意:“你后来等到多晚?”
“没有很晚。我总不能坐着陪摊主收摊?后来就去看灯了。”
他肩头松了些,问道:“是一个人去看灯的吗?”
何樱然也没答他这句话,将擦手的布搁到一旁:“昨夜没说成的话,今日正好说。陶竹义,你那枚玉佩,我不能收,话还是和之前一样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一瞬不瞬地盯着何樱然。
“咱们认识多年,我一直拿你当亲近的朋友。可若说成亲,同你过一辈子,我还是没这打算。”
院外有人推车经过,车轮碾上松动的石板,响了一声。他等那声音过去,才问:“一点也没有么?”
何樱然摇头。
她看见他眼里的那点盼望慢慢暗下去,心口也跟着一紧,又怕他想太多。眼下她父母还没找到,生意尚且顾不过来,哪一句拿来都比说和他成亲强。
她迎着他的目光,“陶竹义,小时候我说的喜欢,是因为我当你是我要好的朋友。”
陶竹义将手收回膝上,指尖抵住衣料,只听得到他粗声的叹息声。
她再往下说,灶里一截柴落了灰,她起身压小火,回来坐回原处。
“我从前总觉得,咱们认识得久。”他终于道,“你有事肯找我,我便以为,自己同旁人总有些不同。”
何樱然听着,想起父母刚离家那阵,他替她带过书院附近的消息,也来帮她搬过东西。这些好她没忘,只是从前接过东西,说过谢,便坦然去忙别的,从未想过他在等另一种回应。
“你帮过我的,我都记着。”她声音放轻,“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答应你。”
“我不是来讨这些的。”他忙道,说完又缓下来,“那些事原也是我自己愿意做。只是你忽然这样说,我还不大习惯。”
何樱然努嘴,她知道这样说下去是说不通的,干脆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。
陶竹义朝门边望去,那里搁着送饭的篮子,提梁缠了新布,底下却露出旧的一层。
“这篮子还用着。”
“结实着呢,坏的是外头的布,我重新缠过。”
“何叔当年裹它,还是我按着提梁。你在旁边嫌扎得难看,说他捆镖箱也没捆这么严。”
何樱然也记起来了。父亲怕她扎着手,非要再绕一圈,最后提梁粗得她握不拢,母亲进门见了,笑得让他赶紧拆。
“陶竹义,我……。”
“我听明白了。”他收回目光,勉强弯了弯唇,“你不用再说。只是往后,容我缓一缓。”
“好。”
陶竹义端起她放在旁边的水,喝了一口。何樱然正要问还添不添,他已将碗放下。
“还没同你说,家里要同沈家议亲了。”
她手停在壶柄上。
“沈庆的妹妹?”
“是。昨日才同家里提起,还没定下来。”
沈雅比她小两岁,往常跟着沈庆来,笑起来脸颊上有个浅浅的梨涡。何樱然记得她,却从未听陶竹义提过要同她议亲。初五送玉佩,初七约她相见,过了一夜,竟有了一桩婚事。
“这是你自己愿意的?”
陶竹义握着碗,没立即回答。
昨夜那桩不方便说的急事,会不会与议亲有关?可他没讲,她也不能只凭一句话便认定沈家做了什么。
“若是长辈提起,你还没想好,就同家里说。”她把水壶放回桌上,“也不用因为今日我说了这些,你急着应另一门亲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今日的话。”他答得很快,“昨日我已应了。”
何樱然这才松开壶柄,指节上压出了一道浅痕。那他今日同她来说什么?她手指在壶上轻敲了几下。
“那便同两家说清楚。”
陶竹义的脸色白了些,过了片刻才道:“这事我会同爹娘好好谈。”
他没向她解释,她也没有追问。方才才将心意说开,此刻替他细问沈家的婚事,说得浅了无用,说得深了,又觉得她多事。
院门外有人叫何姑娘,来取饭的伙计探进半个身子,见院里有客,便停在门边。何樱然应声起身,刚拿起食盒,陶竹义也站了起来。
“你忙,我回去了。”
她将食盒交出去,回来送他。经过灶边,陶竹义顺手把挡路的空桶挪到墙旁,她道了谢,没再留饭。
到了门口,他停下来,像还有话要讲。何樱然等了一会儿,只听他道:“往后家里若有事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他自己先收住了,扶着门的手慢慢放下。
“替我向十娘姨问好。”她道。
陶竹义点头,走进巷中。何樱然站在门内,看他的背影转过巷口,回身拿起桌上的空碗。
水只喝了一口,还剩大半。
她倒进盆里,白鹅立刻伸长脖子凑来,见不是添食,又摇摇摆摆地走了。她原想说它一句势利,张了张口,却没说出来。
另一位取饭的伙计到了,她拿食盒给他,险些扣上那只松了沿的旧盖。指尖按下去一晃,她才回神,换上完好的。
“今日怎么这样安静?”
伙计接过食盒,“隔着门都不敢喊,怕扰了你。”
何樱然将旧盖放到待修的竹筐里,继续分饭。等最后一份送出去,额角已有薄汗,她拿扇子扇了几下,才发现灶边那只凳子还留在陶竹义坐过的地方。
她搬回檐下,将院里扫净。话既已说开,往后两人见面大约要生分一阵。她也知道往后不能照从前那样,见他来了便毫无顾忌地招手叫人帮忙。
晌午,荣长蓝在门外唤她。
他带来一只纸套,递到她面前:“给那幅字的,免得边角折了。”
何樱然接过,见宽窄留得合适,便笑起来:“我已经好好收着了,没拿去垫灶。”
“我还没问,你倒先招了。”
“你昨夜那样叮嘱,我哪敢?”她让开门,“进来不?正好替我托一下。”
她取出纸卷,荣长蓝撑着纸套,等她放进去。那根细绳绕到背面,她伸手没摸着,他便替她引到前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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